兰德公司主张，西方要在战略稳定和避免问题升级上与中国保持接触。图为去年12月，中美双方特战队员在联合反海盗演练中进行手枪实弹射击交流。新华社

　　美国著名智库兰德公司日前发布了一份涉华研究新报告，题为《中美军事记分卡：军力、地理与变化中的均势(1996-2017)》，在10个不同的实战领域将美军与中国军队的作战实力、作战环境进行对比，尤其以1996、2003、2010、2017年共4个年份为时间节点比较分析了两国的核力量态势，据此制作了“记分卡”。

　　在中美关系日益复杂微妙的战略背景下，该报告一经发布，便引起了国内外各界的广泛关注。不仅如此，借着“记分卡”报告的东风，兰德公司中国研究的基本关切、政策影响力等问题也渐渐走上前台。

　　191份涉华报告涵盖政经军等各领域

　　兰德公司成立于1948年，其名来自于英文“研究与发展”的首字母缩写，成立宗旨号称为“促进科学、教育和慈善事业的进一步发展，惟公众福利与美国国家安全是瞻”。作为美国以军事评估为主的头号智库，兰德公司在美国国防战略与政策研究中具有无可替代的重要地位，是艾森豪威尔总统所说的“军工复合体”权力圈子中的弄潮儿，素来颇有影响。

　　兰德历来重视对中国的研究，已公开推出了大量以中国课题为研究对象的报告。其官网提供的信息显示，兰德中国研究覆盖了中国国内政治、经济、军事、贸易、环境、经济、卫生、知识产权、外交战略与政策、对外关系等几乎所有重大政策领域，迄今已发表了191份涉华报告，还有大量的讨论会、评论、论文和国会作证材料。相比之下，涉俄报告有92份，涉日报告56份，涉印报告69份，可见兰德对中国的关注程度之高。

　　兰德公开发表关于中国的第一份报告是在1956年，题为《共产主义中国的领导人》，分析了中国政治权力的性质、运行模式、领导层分工与各位领导人的政治生涯。兰德最早涉及中美关系的战略与政策研究，大概是20世纪60年代初号称“苏联问题总体解决方案”的核战略计划。根据该计划，一旦苏联入侵西欧，美国将先发制人，使用1459颗核武器攻击苏联、中国和东欧的654处军事与非军事目标，可造成大约2.89亿中苏人员伤亡，财产损失难以估量。

　　20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兰德不仅重视“文化大革命”、改革开放等中国国内重大政治态势，也关注中国民航、化工等具体产业发展；台湾问题更是其重要议题，在80年代，兰德甚至每年都有关于台湾问题的研究报告发表。冷战结束后，兰德特别关注中国发展对中美经贸关系和美国国家安全的影响，1995年的报告《中国：国内变革与外交政策》是典型成果。

　　进入21世纪，兰德对中国的研究呈现出高密度、系统化的特征，仅2014年、2015年便已推出了约20份专门报告，特别引人注目的有《眼障、错误与战争：中美能学习什么》(2014)、《中非关系的拓展与美国安全》(2015)等。

　　中国研究团队实力雄厚

　　兰德公司现有近30人的中国研究团队，实力雄厚。其领军学者是东亚安全和中国问题专家埃里克·赫金博瑟姆。赫氏会说流利的中文和日语，2005年加入兰德，此前曾为著名的对外关系委员会亚洲研究高级研究员，现为兰德专攻东亚安全事务的高级政治学者、兰德研究生院教授，最近主持的研究项目包括美国接触战略在东南亚面临的机遇与挑战、中美相对军事实力。他有关中国研究的论文包括《美国的俾斯麦式亚洲政策》(2005)、《中国的拉美化？》(2004)，其最具代表性的新成果包括2012年出版的《中印战略行为：日益增长的实力与忧虑》和《中美军事记分卡》(2015)。

　　兰德另一位值得一提的中国问题专家是施道安(安德鲁·斯科贝尔)，著有《中国的军力使用：超越长城与长征》(2003)，与另一位著名中国问题专家黎安友(安德鲁·内森)合著有《中国寻求安全》(2012)，颇有影响。

　　卓越的政策影响

　　迄今为止，《理性战士：兰德公司与美帝国的崛起》(中译本名为《白宫第一智囊：兰德公司与美国的崛起》)是第一份以丰富的兰德档案材料为基础，系统研究兰德公司的著作。该书将兰德公司称为“战后为美国空军发动战争、打赢战争出谋划策的思想工厂”，“60年来驱动美国政府的秘密智库”，前美国防长拉姆斯菲尔德、副防长保罗·沃尔福威茨等都曾浸染于兰德公司的学术江湖。

　　回首历史，兰德公司对美国外交政策的影响几乎贯穿了战后美国外交史。20世纪50年代，兰德帮助艾森豪威尔总统确定了对抗苏联的核战略；60年代，兰德公司出身的学者占据了肯尼迪、约翰逊、尼克松三届政府的大量高级职位，对美国的东南亚战略产生了重大影响；80年代，里根政府所持“政府不是解决问题的良方，政府就是问题本身”的小政府哲学、其外交干涉主义政策都有兰德学者的贡献；后来的海湾战争、伊拉克战争及其背后的军事理论，都受到了兰德学者们研究成果的影响。兰德公司的恐怖主义项目乃是开拓性的研究，至今依然独领风骚。

　　兰德公司大量公开和内部的研究项目号称独立研究，但大都具有深厚的政府或军方背景，从资助到成果去向都以政府或军方为中心，因此其政策影响是显而易见的。譬如，《中美军事记分卡》报告便由美国空军资助，兰德公司空军研究部的“战略与理念项目”承担研究任务，牵头的学者是上述文中提到的、兰德的东亚安全和中国问题专家埃里克·赫金博瑟姆，团队成员一共14位。

　　既强调“中国威胁论”，又主张对华接触

　　兰德公司既然擅长军事、安全研究，其研究成果当然会高度重视中国的综合国力增长、军事现代化进程给美国全球战略地位和国家安全带来的影响，难免会成为“中国威胁论”的炮弹输送者。《中美军事记分卡》的关键发现之一是，“尽管中国实力落后于美国，但中国如今已能对美国的军事行动形成重大挑战”。这很有可能成为“敲打熊猫派”的新论据。

　　另一方面，兰德大量的公开研究成果都在政策建言中鼓励美国对华接触，强调推进中美建设性大国关系的重要性。譬如，1995年的报告《中国：国内变革与外交政策》写道，在未来10年到15年时间里，尽管中国的外交政策可能因为军方、或因为极端保守的民族主义情绪影响而出现不利于美国的变化，但建议美国通过加强并拓展与中国军方和政治领导人的接触、鼓励对华建立更广泛持久的经济关系等政策降低发生不利变化的可能性。

　　2014年发布的报告《眼障、错误与战争：中美能学习什么》系统分析了国际关系史上因为信息赤字导致误判、进而导致战争的基本逻辑，据此建议中美两国要在领导人层次上做到三点：其一，建立公开直接的沟通渠道；其二，投入精力打造友好关系，理解对方的思维方式；其三，在出现危机或其他可能导致误解误判情形时，能保持直接和持续的联系。这些建言以避免中美冲突为宗旨，具有突出的建设性。

　　《中美军事记分卡》报告的5条政策建言中，压轴的一条声称西方各国政府和评论家们务必向中国旗帜鲜明地指出，侵略行为会带来巨大的风险，中国务必谨言慎行，不要夸大其在武装冲突中的打赢能力；另一方面，报告也特别强调西方要在战略稳定和避免问题升级上与中国保持接触。报告提醒美国官员，他们旨在安抚亚洲伙伴的言论，即便并非存心挑衅中国，也可能让中国担心美国的干涉或遏制，因此，美国在亚洲的“再保证”言行需要精心考虑，平衡美国外交中彼此竞争的各项优先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