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小传：张万年，山东龙口人，1928年8月出生，1944年8月参加八路军，1945年8月加入中国共产党。历任“塔山英雄团”团长，广州军区司令部作战科科长、作战部副部长，“铁军师”师长，军长，武汉军区、广州军区副司令员，广州军区、济南军区司令员，中国人民解放军总参谋长，中央军委副主席，上将军衔。中国共产党第12届、13届中央候补委员，第14届、15届中央委员，第15届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书记处书记。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伟大的’98抗洪虽然已经过去了10年时间，但在这场人类与自然灾害的殊死搏斗中，中华民族所形成的“万众一心，众志成城，不怕困难，顽强拼搏，坚韧不拔，敢于胜利”的伟大抗洪精神，却久久让人难以忘怀，并成为我们全党全军和全国人民的宝贵精神财富，成为我们克服困难，继续前进的精神动力。

　　一

　　1998年初夏，全国大范围内连降暴雨。国家气象台和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预报，各地进入主汛期将比往年都早。6月24日，新华社一则《闽北20万群众被洪水围困》的消息引起了我的警觉——这分明是大险之兆，今年的洪水非同一般！我当即指示总参作战部发出预先号令：南京、广州、成都军区，要主动向地方党委和政府了解灾情，靠近灾区的部队，做好全力以赴抢险救灾的准备，确保一声令下，随时出动，做到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人民解放军！常言道：水火无情。洪水，留给我们这一代人的印象太深了。我早年担任武汉军区某师师长时，曾率部参加过荆江抗洪。当时，我把部队参加抗洪抢险的作用概括成六个字——“壮胆、压邪、救人”。我解释说：“洪水一来，群众往下走，军队往上冲，群众一看解放军来了，就有了主心骨，这叫‘壮胆’；这个时候，常常有坏人造谣，流言四起，扰乱人心，军队来了就能压住阵脚，维护社会稳定，用老百姓的话说，就叫‘压邪’；江河发大水，哪里的老百姓被淹了，部队就赶快到哪里去，人命关天，救人第一，这叫‘救人’”。以后，无论在军区工作，还是在总部、军委工作，每当部署有关抢险救灾工作时，我总要强调两点：第一，保卫人民群众的生命财产安全，保卫社会主义建设的成果，是我军义不容辞的责任。第二，在抗洪抢险中，军队一定要在关键时刻发挥骨干和突击队作用。

　　果然，从6月底开始，长江干流洪峰一个连着一个，沿江两岸险情不断，连连告急。经江主席、中央军委批准，广州军区、南京军区和武警部队迅速行动，及时组织部分兵力奔赴长江沿岸各地抗洪抢险。30日，我再次发出动员令：“全军和武警部队都要坚决落实江主席最近关于防汛的指示，及时准确掌握汛情，全力以赴做好支援地方抗洪救灾工作，哪里有灾情，哪里就有人民解放军。要精心组织，科学用兵，快速反应，务求全胜。”从这天起，江主席经常给我打电话，从各地水位、流量、灾情，到部队的位置、兵力部署、交通运输、后勤保障，他都亲自过问，适时决策。全国人大常委会委员长李鹏、国务院总理朱镕基、全国政协主席李瑞环、国家副主席胡锦涛等同志，对各地的水情灾情极为关心，多次作出指示，奔赴各地视察灾情，慰问军民。军委的同志也都全身心地投入到组织领导抗洪抢险工作之中。我要求总参作战部加强昼夜值班，部、局领导要随叫随到，要与国家防总始终保持密切联系，紧急情况要随时报告；要求各大单位领导，把能上的部队都准备好，到时需要多少就上多少。

　　进入8月份，长江、嫩江、松花江流域同时告急。根据江主席的指示，军委命令总参先后调动了南京、广州、济南、沈阳、北京军区和海军、空军、第二炮兵、武警部队的精锐部队，有时一天之内，最多调动了15个师。一时间，精锐尽上，精兵尽现，摆开了人民解放军自渡江战役和东北解放战争之后，投入兵力最多的南北两大战场。这是一次在不打仗的情况下，近似实战的大规模用兵。为贯彻执行江主席的决策指示，军委像组织重大战役一样，及时向部队下达各种命令，指挥部队行动。

　　8月1日，湖北省嘉鱼县簰洲湾民垸堤坝突然溃口，洪水一夜灌满堤垸，约1.2万群众被困。广州军区空军武汉基地高炮5团1连指导员高建成等17名官兵和舟桥32旅2名战士为抢救群众光荣牺牲。这是入汛以来我军抗洪抢险付出代价最大的一次战斗。江主席和军委的同志得知这一情况后，心情十分沉重。遵照江主席的指示，我立即命令湖北省军区司令员贾富坤带通信工具赶赴现场，指挥协调部队行动，采取一切可以采取的手段，全力以赴做好受灾群众的转移和抢救工作。当晚，一支支部队从陆地、水上、空中星夜驰援。陆军航空兵派出直升机3批9架次飞抵簰洲湾上空，向水中紧急投送了3万件救生衣。到8月4日，簰洲湾1.2万被洪水围困的群众全部被安全营救，部队直接救援、转移人数达9000余人。在这次大救援中，被洪水冲卷到树杈上、生命岌岌可危的6岁小女孩江珊被武警战士抱上冲锋舟的电视画面，曾让我和身边的同志热泪盈眶，也让全国亿万观众为之动容。

　　8月7日，九江长江大堤决口。滚滚洪水像脱缰的野马，直逼古城九江，几十万人民的生命财产危在旦夕。面对这一突如其来的重大险情，江主席要求部队积极配合地方，全力投入，坚决堵住决口，务求决战决胜。这时候，各军区都在抗洪第一线设置了前线指挥部。我直接给在九江抗洪前线的南京军区副司令员董万瑞打电话，听取汇报，研究措施。最后定下了在外围筑坝封堵、用满载沙石的船只在决口处下沉的方案。与此同时，急调北京军区抗洪专业分队火速驰援，打桩固坝。在地方政府和人民群众的有力支持下，军民团结拼搏，经过连续120多个小时奋战，终于堵住了决口。

　　几十万部队奋战在南北两大抗洪战场，后勤保障和装备保障是一个大问题。8月8日，新华社的一篇文章，反映广州军区舟桥旅由于经费紧张，存在着救生设备和装载工具陈旧不能及时更换等问题。我立即指示总参谋部要广州军区查实，并会同总后勤部、总装备部提出解决办法。紧接着，东北抗洪部队因事发紧急，所带被装物资不足的情况又反映上来，我责成总后勤部再次从战略储备中拨出后勤物资，对执行抗洪抢险任务的部队进行紧急补充。总后勤部、总装备部雷厉风行，急事急办，特事特办，前线需要什么就动用什么，需要动用多少就动用多少，很快就解决了这些问题。

　　二

　　“万里长江，险在荆江”。荆江大堤位于长江中游荆江河段北岸，全长180多公里，是保护江汉平原乃至武汉三镇的屏障，也是汛情最严峻的重点险段。8月13日上午，在长江干流第五次洪峰到来之前，江主席率我和中央办公厅主任曾庆红等同志，从北戴河乘飞机急赴荆州。一上飞机，江主席就摊开地图，一边查看长江堤防重点险段位置和参加抗洪抢险部队的兵力部署，一边问我：“现在沿江一共有多少部队？”

　　我回答：“解放军和武警一共投入了13万人，还有200多万民兵。仅在湖北就集结了8万多兵力。济南军区、南京军区还准备了5个师的兵力，正处于紧急出动状态，可以随时调用。这是解放战争渡江战役以来，我军在长江沿岸投入兵力最多的一次重大行动。按照中央决定，参加抗洪抢险的部队听从国家防总的统一领导和指挥。”

　　“好，国家防总的总指挥是温家宝同志，他是受中央委托在一线指挥的。”

　　此刻，国务院副总理、国家防汛抗旱总指挥部总指挥温家宝已先期到达湖北。我知道，这已经是家宝同志第四次亲临长江沿岸抗洪一线了。

　　飞机在浓厚的云层中穿行。透过舷窗俯瞰，只见农田、房屋和树木受到洪水浸泡，美丽富饶的江汉大地正在遭受洪魔的蹂躏。见此情形，江主席神色凝重，又问道：“济南部队现在哪里？”

　　“在武汉。”我指着地图答道。

　　“空降兵部队呢？”

　　“在洪湖。”

　　我告诉江主席，遵照党中央、中央军委的命令，解放军和武警部队全力以赴投入抗洪抢险斗争，调用了5800多部车，860多艘舟艇，60多架飞机，并投入了大量救灾器材和物资。其中，渡河、救生器材8万多件，帐篷3700多顶，被装25万多套，食品1100多吨，油料1万吨，给养器材3.5万多套，通信器材近2000部，各种工具25万多件。现在已经抢救转移群众300多万人，加固堤坝3800多公里，排除险情5500多处。我说：“部队官兵的口号是：‘人在堤在，誓与大堤共存亡’。”

　　“好！‘人在堤在’。我们就是要有这样一种大无畏精神。”江主席赞同地说。

　　我接着说：“这次抗洪抢险，一共有100多位将军在一线指挥。像广州军区司令员陶伯钧、政委史玉孝，南京军区司令员陈炳德、政委方祖歧，济南军区政委徐才厚，武警部队司令员杨国屏、政委徐永清等。其中，湖北省军区政治部主任戴应忠少将在嘉鱼县簰州湾民垸决口的抢险斗争中和400多名官兵一起遇险，在洪水中浸泡了10个多小时。”

　　“我知道，”江主席充满感情地说：“高建成烈士就是在那次抢险中牺牲的，他们不愧是这次抗洪斗争的中流砥柱！”

　　将近10点，飞机在荆州降落。温家宝同志前来迎接。我们顾不得休息，直奔荆江大堤的重点险段观音矶。吃过午饭，又驱车数百公里，于下午5时赶到洪湖大堤中沙角险段。

　　“总书记来看望我们啦！”顿时，大堤上的军民们欢声雷动。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个震撼人心的宏大场面：一幅幅巨型标语布满大堤上下，一袋袋沙石筑起的坚固堤防巍然屹立，一面面不同历史时期英雄团队的军旗迎风招展，一队队身穿迷彩军服和橘红色救生衣的官兵整齐列队……

　　我向江主席简要介绍说，集合在湖堤上的这个部队是空降兵某军。老军长是秦基伟同志，当年在朝鲜战场上打过上甘岭战役，黄继光烈士就是这个部队的。江主席连连点头说：“这是一支英雄部队！”

　　望着满身泥泞、被烈日暴晒得面孔黝黑的官兵们，江主席心情难以平静，他手持话筒十分动情地说：“你们当中有‘上甘岭特功八连’，上甘岭的精神永远活在全军指战员心中。你们当中还有黄继光生前所在连队，黄继光英勇献身的精神也永远铭刻在广大军民的心中。”

　　“现在，长江抗洪抢险斗争已经到了决战的关键时刻，你们要继续发扬不怕疲劳，不怕艰辛，连续作战的精神，团结奋战，坚持到底，夺取抗洪抢险的最后胜利！”

　　“同志们有信心没有？”

　　“有！”官兵们群情振奋，排山倒海般的声音直冲云霄，压倒了汹涌的洪涛。此时此刻，我站在江主席身边，心情十分激动。作为党的总书记、国家主席、中央军委主席，江泽民同志和普通士兵同在抗洪第一线，同在一个大堤上，亲自做这样一个动员，这对全军将士是多么大的激励和鼓舞啊！这一举动，充分展示了人民军队官兵一致、亲密无间的光荣传统，表达了党和人民军队始终与人民群众风雨同舟、生死与共的坚强决心。

　　8月14日上午，我们陪同江主席视察完武汉龙王庙、月亮湾险段后，来到武汉东湖宾馆。听取湖北省委、省政府的汇报之后，江主席作了《夺取长江抗洪抢险决战的最后胜利》的重要讲话。这个讲话迅速传遍大江南北，传达到各地抗洪第一线。我要求抗洪部队坚决响应江主席的号召，进行深入的再动员、再教育、再部署，坚持、坚持、再坚持，团结一致，戒骄戒躁，不怕疲劳，连续作战，坚决实现江主席“三个确保”和“决战决胜”的决心，以实际行动向江主席、党中央和全国人民交一份合格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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