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方

　　近日读到巴格达上空拉响防空警报这个消息的时候，突然觉得很不是滋味。

　　没法知道伊拉克人是怎么想的。大概大人们心里有数，可怜的是那些孩子和半大孩子。小孩子无知，可能还觉得防空警报挺好玩的。伊拉克从前是富国，国民福利让人羡慕得不 得了。但那已经是十几年以前的事了。现在的小孩子，应该是从小就过苦日子。苦惯了从来没甜过，也就无所谓苦，不知道什么是苦。苦中作乐，跑跑警报只要炸弹不落下来当然是一件开心事。这也不能算胡说八道，我小时候最喜欢跑地震警报，只要房子不倒，乐着呢。为什么开心？因为感到要有大事发生。只要是大事，别管好坏，总比没事闲待着强。

　　还有那些半大孩子，估计给洗脑也洗得差不多了，斗志高昂，扛着个枪，鼓着个腮帮子，单等着防空警报拉响后拿冲锋枪打喷气式飞机呢。也许没这么弱智，但跟老美死磕的心肯定是有的。你有枪我也有枪，不信磕不过你。

　　要说就一句话，伊拉克人可真惨。但这话说出来也不硬气，因为好歹我并不知道伊拉克人到底怎么想。你的是非不见得是人家的是非，你的幸福不见得是人家的幸福。也许人家那里正“其乐无穷”呢，也未可知。还是想起武侠小说的情节，慕容复疯了，阿碧每天拿糖果引诱一帮孩子向他跪拜。小说里写道，慕容复“神色俨然”，“口中兀自喃喃不休”。照片上看伊拉克人习武备战，也称得上是神色俨然了。谁知道他们真的怎么想，谁又敢说他们一定是装出来的。特别是，这些照片上一般都是半大孩子，依我看还是当真的面儿大。

　　话说回来，伊拉克那些小孩子、半大孩子，未必不盼着赶快开战。孩子的世界很像卡通故事———只要领袖说谁是大坏蛋，仗是很容易打起来的。没有这些东西，我不相信伊拉克内部还能这么稳。光靠萨达姆和他的共和国卫队，估计早垮了。你要是蒙不住孩子，大人的东西是不怎么撑得住的。

　　何况道理也未必只在美国那一边。伊拉克和科威特共享鲁迈拉油田。问题是这个油田的地质构造对伊拉克不利，科威特那边地势低，油都流过去了。伊拉克又怀疑科威特人不按份额超量开采，才有了入侵的事。按照常理，这个问题应该谈判解决，吞并人家总是不该。但问题是，伊拉克一国的财富，基本全靠这个油田了。不耐烦谈判也有他自己的道理。

　　不说伊拉克，就说叙利亚吧，那个国家大概60%的水源都要依靠幼发拉底河供给，而该河上游却在土耳其境内。那年大概土耳其政府也有点想讨好境内总要闹独立的库尔德人，就打算把幼发拉底河拦起来，可以多出几百万亩良田给包括库尔德人在内的居民耕种。土耳其正规划着，叙利亚那边照会就过来了：你拦河我就打。照说，叙利亚军力不及土耳其的一半，打是肯定没好果子吃的，但性命攸关，打不过也只好打。土耳其只好让步，不搞了。这还是弱国的态度。跟科威特相比，伊拉克是强国，不打又怎样。换个位置想想，如果美国一国财富全赖跟墨西哥共享的一个油田，而油又流到墨西哥去了，美国人会是什么态度？还能有什么态度，打呗。可是，你美国打得，伊拉克就打不得？你让伊拉克人真能转过这个弯来可也未必。

　　世界上的事情难说得很。我自己也不知道该对伊拉克人抱个什么态度，似乎同情或者活该之类都太简单了。只是，在看到巴格达上空拉响防空警报的消息时，突然生出这么些感想。别管怎么说，你美国人想玩死萨达姆，却拉伊拉克人陪绑，实在谈不上仁义。特别是，那些扛着枪鼓着腮帮子的伊拉克半大孩子，可能还在做痛歼美国侵略军的梦，不到真打起来，又怎么知道什么是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