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一个社会开放的全球性的大国，美国的永恒利益在于保证美国的安全和行动自由；防止敌人主宰关键地区；保障美国经济的持续繁荣

　　●在对华政策的实践中，布什政府意识到，对华合作无论对美国还是对当今的世界秩序来说都是利大于弊。中国是否就一定是个现行体系的挑战者还不太明朗

　　●中美之间关系缓和，出现更多的合作。虽然这种合作更多是一种基于现实主义的、理性的，也许是“无奈”的选择，但随着中国经济实力增强、对国际事务参与程度不断加深，中美之间会有很大的合作空间

　　2001年1月，具有浓厚的新现实主义色彩的布什入主白宫，开始对具有理想主义色彩的克林顿政府外交政策和国防战略进行大幅度调整。对中美关系也进行了新的界定和解释，美国对华政策显得咄咄逼人。一时间，学界许多人士认为，由于布什政府对外政策是以新现实主义为理论基础，所以中美关系可能恶化甚至走向对抗。但势易时移，过去一年里，中美高层会晤不断，两国间进行了很多实质性的合作。22日，江泽民主席将飞抵美国，和布什总统进行一年来的第三次会晤。这种发展趋势表明，中美之间没有走向对抗，而是进行了一种新型的合作。

　　布什政府执行具有现实主义色彩的对外政策基于三个原因。首先，是共和党的传统。共和党的外交思想通常是现实主义的，有别于民主党那种以促进他国“民主自由”为己任的“理想主义”外交思想。其次，是布什政府对外政策主要决策人的背景和思想。由于更多是由具有新现实主义思维的人掌握政策的制定，各个部门的强硬派因此趁势而上，形成一股鹰派风气。其三，是美国在世界格局中的“唯一超级大国”的地位的确立。超群的实力是实行强硬的单边主义政策的坚实基础。

　　强调自身安全利益重新确定大国关系

　　在新现实主义者看来，国家存在的基本追求就是安全地生存。为了自身的安全，国家总是希望不断地扩张自己的实力以谋求一种绝对安全；在无政府状态的国际社会里，每个国家对其他国家的意图和安全策略都没有把握，国家的对外政策中总是有一些进攻性，大国之间则更是如此。作为体系的霸主国，其战略就是要时刻注意新的挑战者的崛起，并在新兴国家强大之前就彻底地遏制住它。

　　正是以这样的理论作为基础，布什政府上台后的对外政策立即表现出强硬倾向。布什政府对环境、金融、国际犯罪等“低层政治”并不重视，而是把外交方面的重点转移到传统的军事和安全问题上。调整的内容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确立美国的利益。布什政府认为，作为一个社会开放的全球性的大国，美国的永恒利益在于保证美国的安全和行动自由；防止敌人主宰关键地区；保障美国经济的持续繁荣。

　　在大国关系方面，布什政府更多地从安全因素和地缘政治的角度出发考虑问题。主要表现在加强与欧洲、日本、澳大利亚等国的同盟关系，而对中国和俄罗斯则重新回到强硬路线的老路上，向台湾大规模出售武器。

　　在安全战略方面，布什政府比克林顿政府更加强调保持并加强美国绝对军事优势的必要性，但在对外动用军事力量上却持较为谨慎的态度。坚定地发展导弹防御系统、增加国防开支、军事战略评估。

　　在解决这些问题时，布什政府也多采用单边主义做法。例如在导弹防御系统、《京都议定书》等一些重大国际问题上，连它的西欧、日本等主要盟国的立场都不予足够的重视，结果遭到包括盟国在内的国际社会的普遍谴责。国内甚至有学者把布什政策归结为“单边主义、斗争主义和利己主义”。

　　视中国为潜在对手遏制论成政策主流

　　从新现实主义者以及这套理论的实践者看来，美国当今正处在霸主的地位，它的主要任务就是要维持对其他国家的绝对优势，防止出现目前“美国治下的和平”体系的挑战者，而中国正是一个不安分的“危险挑战者”。首先，中国谴责目前的国际政治经济秩序，提倡建立“不分大小富贫强弱”的新型民主国际新秩序，这是对美国治下的和平的根本挑战；其次，台湾问题始终是东亚地区一个非常敏感、有可能把美国卷入地区冲突的问题；第三，中国和周边国家的领土争端，尤其是在南海诸多岛屿归属的问题上；第四，中美双方在人权等观念上有很大的分歧。

　　基于这样的理由，新现实主义者认为中国是个对美国主导的现行体制的挑战者，必须要进行“遏制”。在对华政策方面，持这种观点的势力在克林顿执政时期，就对政府相当不满，但由于没有掌握政权，只能在猛烈批评克林顿的“接触”政策“软弱”、“出卖美国利益”的同时，通过新闻界和学术界制造“中国威胁”和中美必然要对抗的气氛。

　　布什政府上台之后，主张对华强硬的政界、军界和新闻界的人士纷纷感到是“遏制”中国的时候了。其中，更有一股本来就反华的人物在这前后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团体，并自称为“蓝军”。“蓝军”成员中有一些出任了布什政府的高级官员。这股势力在对华政策乃至对美国的整体安全战略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例如，在美国任命包道格为驻台北代表时，差点就因为蓝军势力的干扰而出了问题。

　　在这种背景下，布什上台之后，美国对华政策从克林顿执政后期的“接触”迅速转到了“遏制”的轨道上来。自执政以来，布什对华政策的战略性的变化主要有以下两大方面。

　　第一，在两国关系地位方面，把克林顿政府时期定下的建设性伙伴关系改为竞争者。赖斯在为共和党政府制定国防战略的一篇文章中就说：“即使考虑到中美之间的经济交往，中国仍然是亚太地区稳定的一个潜在威胁……中国对美国在这一地区的角色很不满，这就意味着，中国对现状并不满意，而是想根据自己的利益来改变这一状况，仅就这一点来说，中国已经是一个战略竞争者，而不是克林顿政府所说的‘战略伙伴’。”

　　其次，在台湾问题上的态度强硬。放弃了克林顿政府的“战略模糊”，代之以“战略清晰”。布什在竞选的时候，曾声明如果中国决定使用武力，“美国必须帮助台湾自卫”，并且把这句话写到了共和党的纲领中。去年中美撞机事件发生后，强硬派和共和党利用这起事件，树立了美国将对华采取异常强硬政策的姿态，布什甚至声称美国“要不惜一切代价协防台湾”。接着在对台出售武器问题上也走的更远。

　　虽然美国政策强硬双方仍有合作空间

　　不过，布什政府上台后的中美关系并没有因为上述的这些原因和事件走向破裂。一年多来，尤其是“9·11”之后，两国出现了非常多的缓和的趋势，旧有的合作在继续进行，而且还出现了新的合作领域。但这并不说明布什政府放弃了新现实主义的理论基础，相反，美国这些有利于中美关系发展的政策也是现实主义思维的结果。在现实主义者看来，追求生存利益和实力的国家是非常理性的，它的目的就是自己的安全和生存，什么样的政策符合自己的利益，它就会采取什么样的政策，无论是对抗还是合作。

　　在对华政策的实践中，布什政府意识到，对华合作无论对美国还是对当今的世界秩序来说都是利大于弊。中国目前的确是在迅速地崛起，但正在积极地参与到世界体系中去，而且在中美关系方面一直采取合作的政策。中国是否就一定是个现行体系的挑战者还不太明朗，因此在这一阶段就对中国采取对抗性政策没有好处。

　　而在现阶段和中国进行合作，至少有以下几点有利之处：第一，可以继续维持经济领域合作，给美国带来巨大商业利益；第二，美国面临着恐怖主义的更直接的威胁，在这一点上，中国是个很好的合作对象；第三，和中国合作，美国可以有更充分的时间和政策手段来加强自己的霸主地位。

　　基于以上的形势以及对这种形势的认识，尤其是在“9·11”之后，布什政府的对华政策不再像刚上台时期那样咄咄逼人，而是逐渐走在战略对抗下的战术合作。中美关系走向了一个比较缓和的时期。这一政策的转变主要表现在反恐、台湾问题、防止武器扩散以及加强两国经贸关系几个方面。

　　第一，“9·11”事件使中美两国在反恐这一大问题上取得了一致，美国在对华政策上表现出一些缓和的姿态，例如布什在上海峰会期间赞扬中国“在危难时刻毫不犹豫地和美国人民站在一起”，并表示要寻求同中国“坦诚的、建设性的和合作的”关系。鲍威尔在此前访华之后也表示要对中国进行重新认识。最近美国还把对中国主权统一形成威胁的“东突伊斯兰运动”正式列进恐怖组织名单，这是对中国维护领土完整的一个重要支持。

　　第二，在台湾问题上，布什政府多次强调其坚持一个中国的立场没有改变。

　　第三，防止核武器和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方面。中国政府在2002年8月份公布了《导弹及相关技术出口管制条例》，开列了严加管制的武器技术清单。目前中美双方在这一领域的分歧正在缩小。

　　此外，双方的经贸合作一如既往地进行，已经成为两国间不可割断的联系。

　　中美之间关系缓和，出现更多的合作。虽然这种合作更多是一种基于现实主义的、理性的，也许是“无奈”的选择，但随着中国经济实力增强、对国际事务参与程度不断加深，即使美国外交政策的指导思想是强硬的现实主义，中美之间也会有很大的合作空间。(钱克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