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华盛顿记者余晓葵

　　近来，纽约人除了心系急剧动荡的股市行情，最关心的莫过于世贸中心废墟的重建。7月17日，纽约曼哈顿下城发展公司公布了6套重建方案，在纽约以及全美国引起了广泛争论。

　　建成一个美丽值得骄傲的地方

　　17日，世贸中心原址重建方案发布会在戒备森严的纽约联邦大厅举行。会场里，联邦探员荷枪实弹，与会者的提包都要接受检查，经过特殊训练的排爆犬也在紧张地工作。“9·11”后，与世贸中心有关的所有事务都是如此。

　　曼哈顿下城发展公司提供的6套方案，每个都包括纪念设施、庞大的商用办公和零售业空间以及一个交通枢纽。在人们最关心的“9·11”纪念设施方面，这些方案分别提出了广场、花园、三角地、公园等不同概念，占地面积从5公顷到10公顷不等。其中一个方案别具匠心，它将世贸中心废墟西侧的威斯特街放入地下，在地面修建一个有3000株树木的散步公园，每一棵树代表一位世贸中心遇难者的亡灵。

　　总体来说，6套方案在布局特色上的区别不大，全部都是大楼林立。每个方案都有多座50到60层的办公大楼，其中还有一幢高达1500英尺的85层大楼，发展商将其定位为曼哈顿下城“天际线新的辉煌标志”。在世贸中心原址“地主”——纽约、新泽西港务局及原世贸中心承租商拉里·希尔弗斯坦公司的要求下，每一个方案都保证“9·11”中毁掉的所有办公和零售业面积能够得以恢复。

　　参加设计过程的一些设计人员说，他们只是在一个月前才被告知，设计方案必须恢复原世贸中心100万平方米的办公面积，而零售业面积将由原来的4.4万平方米增加到5.5万平方米。另外，设计者们还被要求设计一个新的宾馆。

　　去年年底，曼哈顿下城发展公司由纽约州和纽约市政府任命组成，负责规划和协调世贸中心原址及周围地区的重建工程，监督联邦政府拨付的200亿美元重建资金的使用。今年4月，下城发展公司首次公布了世贸中心原址的重建设想，希望将它改造成一个兼有公园、交通枢纽、经济文化中心和住宅区功能的综合建筑群。根据这一设计思想，纪念“9·11”事件的建筑物将它同周围的自由女神像、纽约证券交易所等融为一个观光游览园地；增扩交通设施后，世贸中心原址将变成地铁和其它交通工具衔接的转运站；另外，还将建设一批商业、文化设施和住宅楼。

　　曼哈顿下城发展公司董事会主席怀特海德说，作为美国人民展示不屈意志和决心的一种方式，这6套设计方案只是一个起点。下城发展公司希望在9月份将待选方案减至3个，于今年年底前选出最后方案。

　　怀特海德说，如何发展世贸中心遗址，保留多少办公和商业设施，是发展商等私有部门的权利；如何将世贸中心建成一个美丽的和值得骄傲的地方，则是纽约人的愿望。“我们相信将两者统一起来是可能的”。

　　“倾听这座城市”被否决

　　7月20日，近5000名普通纽约市民应市政当局的邀请云集杰维茨会议中心，对6套设计方案的主要方面进行投票。与会者每10人一组进行讨论，然后将意见汇总到中央数据库。在这场名为“倾听这座城市”的意见征询会上，曼哈顿下城发展公司受到了沉重打击。

　　人们的评价是：这些设计方案没有任何振奋人心的亮点。大楼“太密集、太大、太单调”；对“9·11”悲剧的规模也未能体现，“我们得到的只是一些单调的塔楼和一个公园”；港务局似乎更关心创收，而不是设计。在所有评论中，最令纽约市官员感到羞辱的是，这些建筑方案“看上去像奥尔巴尼(纽约州首府)”那样平淡。

　　在另一些建筑师眼里，这些设计方案像美国零售商凯马特的超市一样死板。纽约大学城市研究中心主任米切尔摩斯批评说，这些方案最大的缺陷是缺乏想象。所有方案都沿用了曼哈顿下城过去的街道格局，格林威治街从南到北，富尔顿街由西向东，将占地总面积16公顷的世贸中心废墟分割的支离破碎。

　　6个方案的“9·11”纪念设施部分，只有两个刚刚得到了50%的支持率。一些“9·11”死难者家属说，这些纪念广场像“露天的棺材”，没有一个真正有纪念意义。“经历了那场如此深重的灾难，你看到的只是6个地产开发方案”。其中3个方案几乎完全不可取，因为它们都部分占用了世贸中心双子塔楼的地基。在遇难者家人和纽约市民眼中，这是一块不容侵犯的圣地。纽约州州长帕塔基也一直坚持，双子塔楼的地基上不应该再有任何建筑物。

　　《纽约时报》则披露，长期以来，纽约城市规划部门人员不足，已逐渐演变成一个准经济机构，失去本身的城市规划功能。针对世贸中心原址的重建，曼哈顿下城发展公司虽然承诺要进行“文化规划”，但从未征询文化学者、历史学家和一些有深厚历史修养的建筑师的意见。

　　未来方案：失不掉金钱本色

　　在一片批评声中，曼哈顿下城发展公司董事长汤姆森日前表示，他们将推迟最后方案的出台时间，以考虑各方提出的修改意见，包括减少商业面积。纽约、新泽西港务局官员也表示，发展计划可以在未来十年中慢慢展开。如果经济形势不好转，一些办公大楼的设计方案也可以停留在图纸阶段。但是，许多纽约市民对发展商是否会接受公众的意见表示怀疑。

　　包括布隆伯格在内的一些官员此前曾指出，“重建过去”是不可取的。实际上，老的金融区已逐渐淡出，许多金融机构已迁至曼哈顿中城、新泽西和纽约以北的威斯切斯特县。近期，由于华尔街股市暴跌，恐怖威胁阴云不散，曼哈顿下城金融区更是失去了往日的繁华，数百万平方英尺的写字楼闲置，租金也已大幅下降。

　　但是曼哈顿下城发展公司显然不接受这种观点，他们曾向美国捷运信用卡公司提供2500万美元的补贴，希望该公司迁回下城办公。此举被布罗姆伯格等纽约官员批评为“成本高昂且效率低下”。

　　港务局在“9·11”前数月将世贸中心招租权卖给了拉里·希尔弗斯坦公司，两家都希望恢复甚至超过原有的商用面积，以弥补“9·11”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港务局官员说，缺了出租商用办公楼的固定收入，他们可能无法完成监管纽约市3个机场及改造纽约港口设施的任务。他们坚持，发展商有权选择重建方案。虽然他们表示对设计方案可作重新考虑，但未必能在商用空间上作重大让步。

　　另外，也有一部分纽约人认为，世贸中心废墟的商业开发无可厚非，它不仅有利于恢复经济，也符合纽约城的文化特征。“金钱不是万能的”，但在作为世界金融中心的纽约，商业价值在多数情况下起决定作用。高昂的地价使纪念历史成为一件难事，据说，曾指挥过墨美战争的美国将军威廉·沃思的坟墓，如今就在25街和百老汇路口的交通岛下面。

　　别的城市有铁塔、钟楼、宫殿和纪念碑，但在纽约这座金融中心，金钱打造的的摩天大楼却非常自然地成为城市文化的一部分。无论是1913年投入使用的伍尔沃思大厦，还是30年代建成的克莱斯勒大厦和帝国大厦，都是地产开发商的“作品”，但也先后都成为旅游热点。

　　有学者指出，财富从一开始就是这座城市的驱动力。其他北美殖民地的兴建源于人们躲避宗教和政治迫害的目的，但老阿姆斯特丹的商人建设纽约(旧称新阿姆斯特丹)不是为了寻找自由，而是追逐利润。纽约许多重大的市政建设都于政府无关，全靠市场运作。纽约地铁始于以赢利为目的私人投资，大中央火车站也是私营公司所建。

　　“9·11”事件改变了整个美国的思维方式，但很多人担心，它改变不了纽约的“金钱本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