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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漫谈:在战斗序列里

http://jczs.sina.com.cn 2002年5月23日 08:17 解放军报

  ●孟伟哉

  人民文学出版社与驻京某部队结成精神文明共建单位,今年3月21日,由该社社长聂震宁率队,到部队驻地,将200套《昨天的战争》赠给部队。我作为这部小说的作者,应邀参加了这一赠书活动和座谈会。

  座谈中,部队有同志问,当年,我是以什么身份了解部队生活的,是记者还是文化人?类似问题,也有别的读者或口头或信函提出过。我的回答是:我是一个兵,是在战斗序列里,不是客人,不是以记者或作家身份采访部队,而是以战斗部队一员的身份,执行各种任务,在自己的岗位上,和我所在的部队一起,经历各种情景———享受胜利的豪情,承受挫折的艰难痛苦……

  前些年,一位在地方从事党务工作的老同志对我说,他读过我的短篇小说《留党察看的人》,说“印象很深”。那作品可以说是确有其人确有其事。那个人物是一位营教导员,因为仗没有打好受了双重处分———党纪,留党察看;军纪,由营级降为士兵,虽然降为兵,然而又让他担任副连长,是一名“兵级”副连长。当在前线坑道里看到他背着背包、扛一支步枪时,我激动了。当天晚上,他带一个排去与敌人争夺一处阵地,我心里直为他祷告,希望他打赢,不死。在这个阵地的争夺中,我已亲眼看到了3名连级指挥员牺牲,因而对这位“兵级”副连长的安危特别挂心。我希望他活着,在战斗中活着,通过机智勇敢的战斗,清除自己的两个处分,重新获得骄傲和荣誉。那天夜里,当他胜利地回到坑道时,我虽没有直接跟他交谈,内心里却真诚为他庆幸。作为改名换姓的小说中人物,这个兵级副连长是牺牲了,那是我对一个共产党员、革命军人崇高灵魂和情操的艺术开掘,但若没有对生活真实的亲身感受,没有自己感情的震撼,我写不出这篇小说。

  大概是1981年前后,《解放军文艺》将我的短篇小说《尊严》列为优秀作品予以奖励,文艺社原副社长张文苑同志当着我的面对这篇作品表示赞赏。我自己倒不觉得这作品有多么好,但它却是由我的亲身经历生发出来的。那还是在朝鲜战场,我们部队陷入敌军重围,而这时,我身上穿着一件美军上衣。这件敌军服装,原来是战利品,当准备突围、准备战斗、准备牺牲时,虽然天气阴冷,我也不愿再穿它。我想到,假如自己牺牲还穿着敌军服装,敌人可能踢着我的尸体拍一张照片,诬蔑我军穷得没有志气,穿他们“扔弃”的服装,这有损我们国家和我们军队的尊严,因此,我脱下扔掉那件衣服,为维护个人的、军队的和国家的尊严。在战场的大背景下,个人的这点儿经历当然也作了艺术的改造,但若没有真切的情感体验,我怎么也虚构不出这篇作品,设想不出这种情节。

  大概是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我在光明日报发表一篇散文:《穿过黑色暴风雨》,正在医院治病的解放军文艺社原副社长张忠同志读过后,特地写一封信来谈他的读后感,给我以鼓励。说起来,那是解放战争中1949年在西北战场的一次真实经历。盛夏时节,夜间,那真是一场黑色暴风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狂卷的沙子打得人脸痛,我的一双布鞋都被湿泥拽掉,不得不赤脚走过一片麦茬地。散文讲究意境,我只是在新的历史氛围中,赋于此种经历一种新的意蕴而已。

  在纪念毛泽东《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60周年时,絮叨这些往事,是想表明一个观念,即:生活是艺术的源泉。说实话,当我最初学习写作并写成几篇东西时,并没有读过毛泽东的《讲话》,而是由我亲身经历、亲眼所见的人物和事件的激动和感动,但这也正好说明,毛泽东阐明的道理是正确的,是合乎规律的:没有对生活的亲身感受,不可能进行艺术创作。

  我现在不专门研究文艺理论。从学术上谈文艺,内容很复杂。但是想到毛泽东的《讲话》发表于1942年,那正是中国抗日战争的艰难时期,是中华民族命运的危难时期,顾及到这种历史背景,我想,毛泽东在《讲话》中认为文艺家应关心民族兴亡,应关心千百万人民群众的生活和斗争,有出息有作为的作家艺术家应投身到时代的潮流中,升华自己,吸取养料,写出对人民群众有益的作品,等等,如果我们不是咬文嚼字而是理解其精神,这些道理并未过时。邓小平同志提出文艺为人民服务,为社会主义服务;江泽民同志创造性地提出“三个代表”的重要思想,文学艺术应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做贡献,都是对毛泽东思想和毛泽东文艺思想的继承和发展,所呼唤和期待的都是文艺家的社会责任感和历史使命感。

  因为在战场上负伤致残,我离开部队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我忘不了在部队经受的锻炼和战争年月受到的教育。随着年龄增长阅历增多,我当然不可能只写战争题材,只写部队生活,但在心理上我很珍惜在部队时的那种状态———不是客人,而是在战斗序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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