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母舰及其组成的编队因具有多种作战能力而扬威20世纪的海上战场。然而，现代科技突飞猛进，武器装备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进行更新。21世纪，航空母舰还能继续扬威海上吗？未来的航母会向什么方向发展？我们特邀国防大学军事科技与装备教研室副教授李大光与学员翟跃欢、赵波、秦国强、张岩就此进行了探讨。下面是这次讨论的纪要。

　　●应时而生称霸海洋

　　赵波(以下简称赵)：20世纪初，马汉的“海权论”备受世界军事强国的推崇，各国为决战海洋竞相发展巨型战列舰。1904年的日俄对马海战和1906年的日德兰海战都由战列舰会战来决定胜负。然而，随着现代空军的出现，战列舰的弱点暴露无遗，迫切需要一种能夺取制海权和制空权的移动的海上作战平台。随着造船工业和航空技术的进步，航空母舰出现了。它既有战列舰远弋大洋的机动性，又能满足争夺海空的制空权和对敌进行空中轰炸的需要，遂取代战列舰成为现代海战的主角。

　　从20世纪20年代开始，英美等发达的资本主义国家凭借强大的工业基础开始建造航空母舰。接着，日本等新兴帝国主义国家也不甘落后。1924年日本创建了第一个海军航空队，1928年日本又组成了第一个航空母舰战斗群。到20世纪30年代中期，主要列强都建成了自己的航母战斗群。美国有当时世界最大的“莱克星敦”号，英国有值得自豪的“不屈”号，日本则有“赤城”号、“凤翔”号。由于担心太平洋战争爆发，美国在建造“约克城”级航母与“埃塞克斯”级航母同时，把9艘“克利夫兰”和“威尔明顿”号等巡洋舰改建成航母。在太平洋战争中，美国竟有40多艘航空母舰参战。在1944年的莱特湾海战中，为对付日本的4艘航母，美国出动了35艘航母和1280架舰载机。参与作战的航母之多使这次海战成为历史上最大的一次航母大战。

　　秦国强(以下简称秦)：作为一个全新的作战平台，航空母舰极大地改变了海上战争的样式，并在一定程度上成为决定战争进程和胜负的关键力量。航母可以投送兵力，支援两栖作战，攻击摧毁岸基重要目标；可以争夺战区制空权，为舰队和上陆的海军陆战队提供可靠的空中保障；可以争夺战区制海权，消灭敌海上有生力量，保护己方海运及兵力投送。和平时期航母则可以在冲突地区显示武力，发挥威慑作用。

　　●天生弱点难自弃

　　李大光(以下简称李)：我们应当注意到，长期以来航母战斗群的威力被神化，其防卫圈被看成是不可突破的。实际上，航母自身存在着许多无法弥补的缺陷。

　　航空母舰并不能独立作战，必须与巡洋舰、驱逐舰或护卫舰及潜艇等舰只组成航母战斗群活动于海上。单靠一艘航空母舰则很难形成应有的战斗力。美国常设航空母舰战斗群的兵力部署采取严密的近、中、远3层配置。以美国海军典型的双航母编队为例，距航空母舰约30海里为近层，配置8艘防空导弹巡洋舰和驱逐舰、1~2架反潜直升机、3~4艘反潜驱逐舰；距航空母舰30~120海里为中层，配置2~ 4艘攻击型核潜艇、2~3架反潜飞机；距航空母舰120~200海里为外层，配置1~2架预警机、4~6架战斗机以及相应的电子战飞机。可见其编队规模之庞大。

　　翟跃欢(以下简称翟)：航母战斗群在海上机动时，通常以航母为中心，水面舰只和潜艇等按层次部署于其周围，编队舰、机、艇数量多，目标大。编队游弋于几十海里甚至于几百海里的范围之内，其雷达反射体多、反射面积大，而且红外、电磁、声响等物理场也十分强，很容易被对方探测到。因此，航空母舰编队的防护是个大问题，它需要建立大纵深、多层次、立体化的防空作战体系。美国的航空母舰编队就为自己编织了层层保护网。然而，2000年10月17日清晨，美日在日本海进行联合演习时，俄罗斯一架苏-24 M R型侦察机和一架苏-27型战斗机就突破美“小鹰”号航母战斗群的防空系统，对其进行侦察拍照，打破了所谓美军航母“滴水不进”的密集天网。

　　张岩(以下简称张)：航空母舰作战时受海上自然条件的限制也比较大。虽然航母本身具有较强的抗恶劣条件的能力，但其舰载机的使用却很受海上气象条件的限制。当风力达到8级、海浪为6~7级时，大部分舰载机便难以起飞。若舰体遭到破坏，或因海浪造成横倾4°~6°，或纵倾2°~3°，或机械设施失灵，舰载机均无法正常起落，航空母舰就可能失去战斗力。而且，舰载机飞行员的飞行能力在夜间仅为白天的一半，飞机起降能力明显下降。此外，在地形复杂、岛礁众多、水深较浅的近岸海域，航母战斗群的机动能力下降，也难以发挥应有的作战效能。

　　●防不胜防“克星”多

　　李：随着舰载机技术、导弹技术、核技术、电子技术、信息技术等高新科技的飞跃发展，航空母舰的作战能力不断提高。今天的航母已远非二战时的航母所能比。不过，今天航空母舰所面临的威胁也比以往更加突出。如低空高速来袭的飞机、高马赫数的反舰导弹、弹道导弹和能发射先进鱼雷的大潜深低噪音潜艇等都可以对航空母舰进行致命打击。导弹隐形技术的发展以及突防能力的提高使航母越来越难“安身”。俄罗斯生产的“现代”级驱逐舰就是为美国航母量身定制的“克星”。“现代”级驱逐舰上最引人注目的进攻性武器装备要数“白蛉”舰对舰导弹系统。这是一种超音速掠海飞行的中远程舰对舰导弹，专门用于打击美国装有“宙斯盾”防御系统和“标准”Ⅱ防空导弹的大型水面舰只。“现代”级驱逐舰的设计师们毫不掩饰地说：“我们设计的目标就是为了对付美国的航母战斗群。‘现代’级是专门为美国航母而设计制造的。”与“白蛉”导弹同类的还有法国和德国合作研制的A N N G超音速反舰导弹。

　　张：同时，随着微电子技术的发展，新一代反舰导弹可以装备电子对抗装置或采用机动分导弹头，以增加突防机率。如今俄罗斯、德国、瑞典制造出售的A I P型柴油动力潜艇可以在水下停留几个星期。这些潜艇静默性能往往比美国核潜艇强得多，非常难以被发现。它们对航母正构成一种新的威胁。在美军与拉美国家海军的一次联合演习中，智利的一艘潜艇就曾在美国潜艇“不经意”之间闯进美军阵列，成功“击沉”美舰一艘。

　　●“家大业大”难保全

　　翟：航空母舰战斗群的作战勤务保障十分复杂。航空母舰被称为“海上浮动机场”，再加上十几艘各类舰艇和近百架作战飞机以及数以千计的人员，其对油料、弹药、水和其他补给品的需求量非常巨大，一般需要3000多人维持航行安全，需要2800余名航空人员负责飞行任务与舰载机的维修任务。如果按作战舰艇储油量不得低于满载油量的70%的规定，航母作战编队通常3~5天就需要进行一次战斗补给。航母舰载机的弹药消耗量也相当大。除正常消耗外，飞机在降落前还要将某些没有用完的弹药抛射出去。航母上的弹射器是供舰载机起飞使用的。它的消耗对航母战斗群维持作战能力的影响也不小。如美国航母普遍使用的M K C- 13-1型蒸汽弹射器，每弹射一次要消耗淡水1.5~2吨；每弹射500次就需专门技术人员在海上停飞检修1~2天，每弹射2500次则需要返回母港检修3~6周。

　　航母补给时，航母编队一般要配备1∶4的专用补给船进行补给，为了加快补给进程，往往是多艘舰艇密集排列，低速航行。所以，航母编队实施补给时，其防卫能力最为薄弱。航母编队的补给量非常大，如美国“企业”号航母装载9000吨燃油仅供12天连续作战使用。越战期间，在作战最激烈时，“中途岛”号航母每隔4~5天就需要补给弹药、舰用燃油、航空燃油和其他物资。今天航母的作战补给已经远远超过了越战时的补给量。

　　赵：航空母舰是一个耗资巨大的“海上巨怪”。无论战时还是平时，它都“吞噬”着巨额资金。现代航母尤其是大型航母，航舰本身所需经费就极为庞大。如美国建造“斯坦尼斯”号航母花费了35亿美元，不算配署的其他舰艇，仅配备舰载机就还要花费40亿~50亿美元，如果再加上训练费用和日常开销，一艘航母每年的维持费用需要4.4亿多美元。一艘航母在30年的寿命期间将花费350亿美元之上。

　　●变小是流行变无也可能

　　李：自1946年以来，仅美国在世界各地动用军事力量处理危机就有250余起，而航空母舰参加了其中80%的作战行动。时至今日，美国拥有12个大型航母战斗集群，其新建造的核动力航母已超过10万吨，成为世界上惟一的海上“超级大国”。由于美国追求的是全球战略利益，并认定大型航空母舰是其打赢地区战争的重要保证，同时也是和平时期显示力量的象征，因此尽管建造和使用大型航空母舰费用昂贵，美国政府和军方仍然重视发展航空母舰，尤其是继续发展大型航空母舰。预计到2010年以前，美国海军中的常规动力航母将全部退出历史舞台，而全部由核动力航母来替代。下一步，美国海军还将研制未来型的C V N X航空母舰。据称，C V N X航母将侧重于补给和海上运输。它将于2004年正式开始设计，2006年动工兴建，2013年正式服役，届时将取代美国、也是世界上第一艘核动力航母“企业”号。

　　翟：不过，虽然说航母的传统优势在美国海军新的战略任务中，尤其是在提供前沿存在方面仍有相当的用武之地，但其使用成本、海上机动性、出动强度、打击能力和执行多种任务的能力等也面临考验。正因如此，对于美国政府的航母政策，美国国内甚至军方也有不少反对意见。其理由就是，随着精确制导武器射速和突防能力的提高，大型航母就好像漂在海上的“浮动靶标”，战时必将处于被动挨打的地位。

　　李：中型航空母舰仍会受到区域性强国的重视。因为它们认为中型航空母舰在区域性制空、制海作战中可发挥较大作用。与大、中型航空母舰相比，轻型航空母舰具有机动性好、造价便宜等优点，预计未来会更有市场。不过，航母作为海军力量的重要组成部分，要形成战斗力通常要考虑航母本身、舰载机和护卫舰艇的性能、国家的财力和技术力量的支撑等诸多因素。航母作用的发挥还受制于国家战略和军事战略。无用武之力和用武之地的航母除了耗费人力、物力、财力外，恐怕很难说它是国家军事实力的象征。

　　张：“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古今中外，从未有一成不变的战略战法，也没有永远在战场上称雄的武器装备力量。第一次世界大战，战列舰依靠吨位重、装甲厚、火力强的优势，在海战中唱了主角，占据海军发展的统治地位。第二次世界大战，航空母舰依靠舰载机夺取制空权的优势，取代了战列舰的统治地位，成为海战中的“霸王”。可见，海战中的“主角”易位是客观规律。

　　秦：著名科学家朱光亚指出：“信息和知识改变了过去单纯以计算有多少装甲师、航空联队、航母战斗群来衡量军事能力的做法。”随着精确制导武器的问世，认为惟有航母才能夺取海上制空权的思想将过时。马岛之战、海湾战争、科索沃战争以及当前的阿富汗战争等多次战例证明，精确制导武器的应用使“大炮巨舰”的传统海战模式发生了巨大变化，以往那种以军舰的吨位和火力大小作为衡量实力强弱的观念已经落后。航空母舰称霸海上的时代也许终将成为历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