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巴勒斯坦妇女在老城行走,背后是以士兵的枪。
李绍先中国现代国际关系学院第三世界研究中心主任、研究员、唐见端文汇报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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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东和平处于歧路口。2日,阿拉法特说,巴民族权力机构高级官员1月30日与以色列总理沙龙的会见是他亲自决定的,他已批准巴高级官员继续同沙龙政府举行会谈。同一天,
在会见了对他表示声援的以色列左翼和平人士后,阿拉法特表示他相信仍然有“和平伙伴”,和平迟早会到来。但3日,以外长佩雷斯说,他与巴勒斯坦委员会主席库赖周末在纽约会晤时没有达成任何协议,双方只是“交换了意见。”而沙龙又表示他不排除与巴高官继续会谈。中东局势如何发展,本报记者与专家展开对话。
中东险境到何程度
唐见端(下称唐):近来巴以冲突日益加剧,流血事件有增无减。虽然以色列总理沙龙在1月30日秘密会见了巴方高官,但总体局势并无改观。一方面,宣布对以“全面开战”的哈马斯和其他巴激进分子恢复了对以色列的攻击,并使攻击不断升级;另一方面,以色列变本加厉使用武力,其坦克群已经把阿拉法特围困。这些事实是否表明,巴以局势乃至整个中东和平进程已经到了极其危险的时刻?
李绍先(下称李):可以说,巴以局势乃至整个中东和平进程确实到了极其危险的时刻。
美国:欲弃阿拉法特
从美国方面看,其对巴以的政策正在发生实质变化。几天前,布什对到访的约旦国王表示,阿拉法特“能够”而且“必须”在打恐中表现得“更好”。上月25日,布什公开对阿拉法特表示“非常失望”,称美“将检讨对巴政策”,并于当天晚上“异乎寻常”地光顾“重臣”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的家,与“同在那里”的副总统切尼和国家安全顾问赖斯就巴以问题举行了一个小时商谈。这次会议后,美宣布总统中东问题特使津尼暂缓飞赴中东从事调解使命。26日,总统国家安全顾问赖斯会见记者,敦促阿拉法特“做出更大的努力”,国务卿鲍威尔也称可能对巴权力机构实行政治和外交制裁。许多中东问题分析家认为,上述美国政策的调整明显与下一步“反恐”目标有关,可能预示其将“放弃阿拉法特”,迫使巴自治机构“更新换代”。
以色列:温和派改变态度
从以色列方面看,其“除掉”阿拉法特的倾向日益明显。实际上,在以内部,想“搞掉阿拉法特”的人可谓多矣,但长期来尚无人敢真正威胁阿拉法特的生命。去年12月,在耶路撒冷和海法等地接连发生规模空前的自杀式爆炸事件后,作为报复,沙龙政府炸毁了阿拉法特的座机和加沙机场,并将阿拉法特本人“软禁”在约旦河西岸拉马拉的寓所兼办公室之中。沙龙此举曾遭到联合政府内工党的反对,外长佩雷斯一度威胁要退出政府。但今年1月下旬巴以冲突新一轮升级后,工党态度明显改变,前工党政府总理巴拉克22日访美时一反常态公开称阿拉法特为“恐怖分子”,23日佩雷斯亦警告阿拉法特“当心自己的性命”。1月25日布什发表暗示要改变对巴政策的谈话后,以色列军方秘密向政府提交“应对可能发生的极度严重事态的方案”。西方舆论认为,“极度严重的事态”就是指“除掉阿拉法特”后可能面临的“复杂局面”。沙龙日前在接受媒体采访时更公然表示,他“后悔”没有在1982年以军入侵黎巴嫩首都贝鲁特时“除掉”阿拉法特。
巴勒斯坦:自杀性攻击失控
从巴勒斯坦方面看,1月22日开始,连续发生自杀式攻击事件,其密集程度和造成的震撼性影响均为前所未有,局势有失控危险。
上述美、以、巴三方的关系互动始终关系着整个中东局势,一旦巴以局势全面失控,则中东危机必然一触即发!我注意到中东舆论有这样的评论:美国和以色列正在走“一着险棋”!
沙龙能否代表民意
唐:自沙龙担任以内阁总理以来,以色列的强硬政策似乎并未取得他所期待的结果,以色列人并未感到比以前“安全”。请问,在目前这种情况下以色列国内舆论怎样看待沙龙的强硬政策?
李:应当说,沙龙政府的强硬政策有相当的民意背景。从以下最新民意测验的一些数据,可以看出以色列人对当前一系列敏感问题的政策取向:认为停止与阿拉法特和当局接触会使遏制恐怖威胁变得更加容易的人多达70%;不相信阿拉法特真心想结束暴力的人占89%;在回答当前政府应该做什么时,竟有82.4%的人选择“重新征服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而选择重开谈判者仅占6.9%。
当然,根据历史经验,以色列民意是易变的,前总理拉宾逝世后其声望突然飙升,而就在他临死前,许多以色列媒体和普通百姓还把他描绘成“叛徒”。实际上,每天都生活在自杀爆炸威胁下的普通民众和不断“进入”巴勒斯坦自治领土进行镇压、报复的军人也在反思。1月31日,以色列主要报纸均刊登一份由87名以军士兵起草的请愿书,要求不再被派往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执行任务”。士兵“抗命”,这在崇尚“保卫祖国”和全民皆兵的以色列实属罕见!其中寓意,不能不令人深思!
阿拉法特还能做啥
唐:阿拉法特在以色列要求他逮捕激进分子时,他照办了,但局势并未缓和;当阿拉法特屡屡向美国呼吁、请求从中调停后,但美国的斡旋并未取得成果;去年,在以色列实施精确打击、不断杀死巴勒斯坦活动分子、甚至威胁到阿拉法特本人时,他曾一度身着戎装,手执步枪出现群众面前,但以色列的坦克随后把他限制在拉马拉的寓所内,连去伯利恒参加圣诞弥撒都不行。请问,在目前情况下,阿拉法特还能做些什么?
李:阿拉法特的处境非常尴尬。以色列一面要求他严厉打击暴力活动和激进势力,一面又“捆住他的手脚”。人们还能指望他做什么呢?他领导巴勒斯坦人民走上了和平进程之路,但10年过去了,人们现在看到的是,以军可以动辄进入约旦河西岸和加沙地带属于巴勒斯坦的土地,就连阿拉法特本人现在也被“定点软禁”。自从2000年9月开始流血冲突以来,不断重复的“自杀式袭击——报复——自杀式袭击——加倍报复”的恶性循环本身,已大大削弱了阿拉法特对局势的控制能力。我不认为他在现在这种“定点软禁”的尴尬处境下能有多大的作为。
美国利益如何体现
唐:众所周知,美国一直是以色列坚定的盟友和强大的后台。一般认为,克林顿和布什在巴以问题上的差别只是在策略上。在9·11事件之后,布什政府在强调打击恐怖主义的同时,对阿拉法特增加了压力,而对以色列的过激行为却只字不提。最近美联社有一篇报道称,美国在9·11事件后一味偏袒以色列的做法已经使美国的许多阿拉伯盟友感到气愤。请问,布什政府现阶段政策体现了何种思路?
李:应当说,在中东和平进程符合美国根本利益这一点上,布什政府与克林顿政府是一致的。不同的是布什认为2000年7月戴维营会谈(被称为一揽子解决的最后冲刺)失败证明,巴以和平的条件并不成熟。因此,布什政府上台后,对中东和平进程采取“相对超脱”的态度。
美对以的军事行动视而不见,对巴则一再施压,这已经引起了阿拉伯国家、包括其重要阿拉伯盟国的不满。1月29日,沙特阿拉伯王储阿卜杜拉在接受《纽约时报》和《华盛顿邮报》采访时表示,在一定程度上,是“以色列恐怖分子射杀巴勒斯坦妇女和儿童的场景刺激了巴勒斯坦人民采取自杀性爆炸的报复行为”。作为阿拉伯国家的一员,“我们很难接受目前巴勒斯坦地区发生的一切,因为这有违基本原则,是不人道的”。
值得注意的是,布什政府现阶段的中东政策明显带有其“反恐一盘棋”的考虑。美国已将巴勒斯坦哈马斯和伊斯兰圣战组织划入其要打击的“国际恐怖组织”之列。对其动手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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