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驻马尼拉记者李志强

　　1月31日，有660名美方人员参加的“2002肩并肩”菲美联合军演在菲律宾南部的巴西兰岛和附近的三宝颜市正式拉开帷幕，此次演习与以往例行军演不同，目的是为了消灭当地的阿布萨耶夫反政府武装。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美军私下已把今年的这次行动命名为“自由鹰”。

　　一次极不寻常的军演

　　1992年美军关闭了苏比克海军基地和克拉克空军基地，并完全撤出了菲律宾。但是，根据1951年签署的《菲美共同防御条约》，两国每年都要搞大大小小十几次的联合军演。1999年菲参院通过的菲美《访问部队协议》更是将每年的两军联合军演合法化。

　　与这些军演相比，此次“联合军演”虽然规模上不占优势，但仍具有以下众多超常规的特点。一、实弹“演习”。“主场”设在穆斯林聚居的西棉兰老巴西兰岛，假想敌明确锁定阿布萨耶夫。参院国防委员会副主席、参议员比亚顺说，他曾参加过无数次菲美联合演习，但菲方从未有过把参演美军直接放到国内冲突前线的先例。他认为，所谓“美军协助菲军进行反恐训练、提供后勤支援”主旨，根本立不住脚。二、“演习”无期限。菲美军方高层均对“演习”结束的时间讳莫如深。菲国家安全顾问戈雷兹称，美军战斗人员至少要呆6个月，因为教授夜间战术要花四五个月的时间，也许要超过一年。当有记者追问，阿布萨耶夫被消灭后，美军是不是还要驻菲，戈雷兹避重就轻地称“一切视情况而定”。三、参演人员小规模但构成复杂，向多兵种、多层次辐射，除战斗员外，还包括大众传播、社会发展等所谓反恐行动中必不缺少的非战斗性行政技术人员。四、美军“训练员”和“反恐顾问”直接“下基层”，深入到菲南部军区的营、连一级，美军将能够自上而下和自下而上，对菲军实施双向、全方位影响。五、营中营成为美军的主要栖身之所。囿于国际法和菲国法律限制及安全考虑，美军不公然建立独立的营地(秘密基地除外)。六、美军各战斗单位享有超常规自由。菲方表示，美军不直接参与最前线的战斗，并接受菲方指挥官的领导，但与此同时明确指出，假如美军受到袭击，保留即刻还击的权利。

　　演习“法理”难寻

　　美国人以联合军演之名，行在菲打恐之实。不过，无论在国际法，还是菲美两国的国内法上，似乎都看不到这次打恐理直气壮的依据。

　　法理难寻，主要体现在以下4个方面。一、阿布萨耶夫问题是菲内政。以前参议员、现菲律宾律师公会主席恩里莱为代表的一批法学专家认为，阿布萨耶夫绑匪是国内犯罪集团，不是外来入侵者，对菲律宾的主权不构成威胁。根据国际法和菲宪法，美无权插手菲内政。二、美军不能久驻而不撤。《访问部队协议》明文规定，来菲参加演习的美军停留时间不能超过4个月，以教授实战打恐技巧为名，长期驻菲“6个月到1年”，说不过去。三、惩处和打击“恐怖分子”，尚存法律真空。此间一篇社论日前指出，“尽管反恐战争是如何神圣，打击阿布萨耶夫如何符合菲国家利益，菲却没有反恐的法律。也就是说‘恐怖’并不构成法律上的罪行，‘恐怖分子’不是罪犯”。

　　有很多批评人士指出，是阿罗约总统出于个人私心，绕过国会两院，特别是有重大外交决策权的参议院，用总统的职权，以行政手法促成和认可了美军的到来。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从美方得到和换取更多的军事、经济和社会发展援助，而这些对政变谣言缠身、敌对派系复杂强大，又誓言3年后继续参选连任的这位“半路出家”的总统来说，是诺亚方舟般的帮助和拯救。

　　前参议长萨隆加和参议员安加拉公开怀疑，在访美期间，阿罗约已经与美方秘密签定了颇具争议的《(菲美)后勤互助协议》，指出“政府透明度的缺乏，点燃了国内对美军派驻棉兰老的广泛争论”。棉兰老参议员出身的副总统兼外长金戈纳，一度更是公开对阿罗约绕过他本人和外交部的“暗箱操作”表示不满，甚至流露出辞出内阁的意向。

　　但是，菲律宾政府内部的分歧和参众两院的反对声，在近日国家安全理事会特别会议召开后，所有的争执便“突然”降温和搁置、停顿和安静下来。大家的对外口径都一致为：美军的行动将限制在两国条约和菲宪法框架内，阿布萨耶夫的尽早铲除利国利民。菲朝野间达成了什么共识和交易不得而知。有分析人士猜测，亲美的文化特质和利益权衡，是解开主要矛盾的钥匙。

　　记者曾随机采访了马尼拉的出租车司机、商场警卫和银行经理，他们的观点代表了多数菲律宾普通民众的想法：既然菲政府军不能马上消灭阿布萨耶夫，借美国之手一举摧毁绑匪，于国家稳定和经济发展是件好事，只要他们不长期驻菲，对老百姓无害。

　　为布什和阿罗约捏把汗

　　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是，“9·11”后，菲美关系的确火到了1991年参院投票关闭美军基地以来的最高程度。去年的一次工作性访美，阿罗约就揣着上亿美元的军援和经援，满载而归。

　　但是，系于一身的美菲两政府仍不得不面对下面几个“意外”，人们也因此有理由为布什和阿罗约同时捏把汗。一、假如，有美军在“军演”中被这帮悍匪杀害，怎么办？二、假如，在追剿阿布萨耶夫过程中，与当地最大的伊斯兰反政府武装摩洛伊斯兰解放阵线起了冲突，怎么办？三、造成大量平民伤亡，民愤暴起怎么办？四、追剿阿布萨耶夫不力，久攻未果，怎么办？五、阿布萨耶夫的外围组织和外部支持势力“围魏救赵”，在马尼拉等地或是他国制造恐怖事件，怎么办？六、握有一对美国夫妇和一位菲国妇女的阿布萨耶夫挟持人质逃到邻国，怎么办？七、针对菲美联合军演的抗议示威扩大化乃至失控，怎么办？美军能不能扳倒阿布萨耶夫还存在变数。

　　摩伊副主席兼政治事务负责人加阿法近日表示，“美军在棉兰老的出现，是对周围穆斯林邻国行动的准备，而不仅仅是消灭阿布萨耶夫并从他们手中救出人质”。他担心“美军的擦枪走火”，会给菲南部和平及东南亚地区稳定蒙上阴影。

　　值得警惕的反恐模式

　　面对美军入菲剿阿是项庄舞剑，意在菲共新人民军和摩伊，乃至牵制菲邻国穆斯林巨擘印尼等说法，菲及其他东盟国家的部分外交人士对地区恐怖主义国际化、扩大化等，均表示了一定程度的担心。

　　据美联社报道，美国一些学者日前也对美在菲军事行动的目的提出疑问。东西方研究中心分析家菲宁说：“美国在菲律宾驻军的目的目前仍不清楚，而且很不确定。现在还不清楚美军在菲律宾究竟是训练菲军队，解救美国人质还是镇压当地同情‘基地’组织的人。”

　　“9·11”使美国超越了以往难以逾越的历史、文化、宗教和地缘等道道天堑与鸿沟，这个惟一超级大国全球扩大驻军、广泛布点转瞬间渐成事实。恐怖主义的猖獗足以引起各国的警惕和合作，但打恐无国界打恐双重标准打恐一言堂，新世纪“新规则”，对传统意义上国家安全的全面冲击，却是人们必须面对的。美菲联手“军演”而衍生的“菲律宾反恐模式”，更加值得世人关注和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