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样失去了亲人，但阿富汗人的日子要比美国人悲惨得多

　　本报驻美国特派记者任毓骏

　　“9·11”恐怖袭击已经过去4个多月了，尽管得到来自全世界的同情、问候、救助和抚慰，但瞬间失去亲人的巨大痛苦仍深埋在那些“9·11”事件死难者家属的心头，挥之不去 。就在前不久，一位在“9·11”事件中失去了丈夫的美国妇女开枪自杀了。自杀者的朋友说，自她丈夫死后，这名妇女就失去了生活的乐趣，她惟一想的是早一天和丈夫“相聚”。

　　究竟怎样才能帮助他们摆脱痛苦呢？总部设在美国旧金山的一个国际和平组织最近为这些死难者家属安排了一次大胆而别出心裁的旅行：让他们前往阿富汗，并和当地被美军“误炸”身亡者的亲属会晤。这个名为“国际交流”组织的负责人称，此行的目的是为了建立起两国命运相同的老百姓之间的联系，让他们互相慰藉，抚平心灵创伤。他还说，这次活动的第一批4名成员将在阿富汗呆10天，参观那里的女校、儿童中心和难民营。

　　从世界的一端到另一端

　　“9·11”事件后，70岁的拉萨尔在美国变得家喻户晓，因为她的弟弟，一名英勇的消防员，为解救他人，牺牲在世贸大厦的第27层，受到布什总统的赞扬，而这也使拉萨尔获得了首批去阿富汗的邀请。“我真的想把心中这件最痛苦的事情讲给他们听，”拉萨尔说，“我觉得只有这样做才能平息我的痛苦，而弟弟希望我做的应该正是这样。”

　　初从美国来到喀布尔，拉萨尔形容她的感觉“是从世界的一端到了另外一端”。这里苍凉凄惨，满目疮痍。拉萨尔在喀布尔的街道上转悠，还进了街边的市场，然后试着从眼前的情景去理解经历了20年战火的阿富汗人的生活，并开始感觉自己经历的一切并非原来想象的那么可怕，“他们已经痛苦了很多年，而我们的痛苦只是从9月11日才开始。”

　　1月16日，这个代表团参观了喀布尔的一家儿童中心，这里收容着许多在战争中失去双亲而流落街头以乞讨为生的小孩。同行的鲍德利教授教孩子们唱简单的美国歌曲，拉萨尔在旁边看着，这些阿富汗的孩子们好像不曾经历过任何不幸一样，在欢笑，拍手，大声跟唱。拉萨尔明白了有些事情比痛苦更重要，“这里的人们是这样宽容，他们不怨恨发生的一切。我们必须帮助他们。我要以我兄弟的名义为他们做些事情。”

　　我们的感受完全一样

　　鲍德利教授来自加利福尼亚，是位音乐家，他20岁的女儿迪奥拉是被劫持后坠毁的美国联合航空公司93号航班上的乘客。这次鲍德利的妹妹罗普也陪他一起来到了阿富汗。

　　在一座房屋的废墟上，鲍德利和一位在美军轰炸中失去了女儿的阿富汗父亲相拥而泣。这名阿富汗男子名叫巴沙尔，美军的炸弹夺去了他年仅5岁的爱女。鲍德利感慨：“他和我都失去了同样的亲人，我们的感受完全一样。不同的是我得到了来自方方面面的安慰，但他的痛苦无人知晓。”这位56岁的音乐家当场弹奏起为早逝的女儿创作的题为《九月企盼和平》的乐曲，哀婉的音调催人泪下。

　　已是古稀之年的拉萨尔和26岁的穆罕默德见面了。美国海军投下的一枚1000磅的炸弹击中了穆罕默德家的泥土房，他的祖母、母亲、哥哥、嫂子和妹妹5位亲人离他而去。现在，穆罕默德家的原址，就是一个3米多深的弹坑。眼前的惨状几乎使拉萨尔站立不稳，“这比我想象的还要让我震惊。当我得知我的弟弟死了，我几乎是第一时间跑去看了世贸中心的废墟现场，但我哭不出来，虽然我曾经尝试着去哭。但到了这里之后，除了哭泣，我还想做很多事情。”

　　自从美国对阿富汗动武以来，美军飞机狂轰滥炸已造成4000多无辜者丧生，这一数字已超过“9·11”事件中美国遇难者的总数。然而，“9·11”事件罹难者的家属可一次获得赔偿金最少30万美元，但阿富汗人却分文没有。这样的情形使来访者们开始忘记失去亲人的伤痛，而更多地想到应该为活着的人做些什么。

　　29岁的坎贝尔是这次活动的第4名成员，他的姐夫在被劫持的客机撞击五角大楼时身亡。坎贝尔和罗普已经双双表示要留下来和联合国的救援人员一起清除地雷。但就在他们作出这个决定的同时，美军飞机还在阿富汗上空进行轰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