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

　　自美国于10月7日向阿富汗发动肃清恐怖主义的战争以来，驻扎在距阿富汗只有四、五十公里的巴边境城市白沙瓦的各国媒体无疑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尴尬境地。每天花大把钞票住着房价窜升数倍的饭店宾馆，却在采访活动中处处受限，记者们有苦难言。

　　早在战争爆发之前，巴地方当局就对纷纷涌入白沙瓦准备报道战争的数百名外国记者处处设卡，规定不许到巴阿边境采访，不许到难民营采访，不许拍摄军方调动等活动，而给出的理由很简单：出于对记者人身安全的考虑。

　　不达目的决不罢休的记者们则施展各自本领，联系当地的记者，找政府官员，送钱、送礼，就是为了得到采访方面的“特殊待遇”。我们新华社记者也整日奔波于西北边境省新闻部、内政部、联合国难民署、当地难民安置机构等权力部门，设法拿到珍贵的第一手材料。搭上采访巴阿边境的最后一班车、第一批获得进入白沙瓦附近阿富汗难民营的许可证等都着实让我们兴奋了很久，我们也因此亲身体验了大战前的紧张气氛。

　　等到战争真的打响了，已经十分疲倦的身体和神经顿时强力反弹。我们在战争爆发之夜采访白沙瓦街头市民，在第一时间发回了有关巴基斯坦老百姓对战争反应的稿子；经历了白沙瓦的第一场大规模反战抗议示威，在催泪弹的浓烟和横飞的砖头石块中感受到了仅次于枪林弹雨的危险。

　　此后几天，大批军警布满白沙瓦街头，各式武器装备随处可见，木棒、盾牌、长枪、重机枪、装甲车、坦克以及头顶频繁呼啸而过的战斗机让人不知是该觉得安全还是禁不住提心吊胆。回到住处发现，原本手无寸铁的旅馆保安腰间竟也挂着亮镗镗的手枪。

　　对记者采访活动的限制也随着战争的进程进一步扩大，这一点已在记者们的意料之中。巴西北边境省的边境地区和即将兴建新难民营的部族地区已赫然成为外国记者的禁区，联合国驻白沙瓦的一些援助机构也由于安全因素唱起了“空城计”。

　　在可以到达的离战争最近的地方，记者们却突然发觉自己其实对这场正在进行的战争很陌生，甚至有些孤立无援、手足无措。深入已成战场的阿富汗是件等同于羊入虎口的事情，日前一名非法进入阿富汗的法国记者就被塔利班以从事间谍活动的罪名关押在阿东部城市贾拉拉巴德，至今仍未释放，塔利班还宣称对这名非法入境的外国人“决不给予一点怜悯”。而待在白沙瓦看着满街身着黄、蓝制服的军警和在阳光下依然黑洞洞的枪口以及次数和人数渐少的示威游行，报道战争的冲动也在时间的拖延下一点点地淡去。

　　“明天我们该去哪里采访？”交着每天数百美元住宿费的各国记者们终于在白沙瓦这个战争报道的最前线失去了方向。